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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7日的京师北京,夜。
道光皇帝批完了奏折,心思也不由的飞到了天津卫。
自从8月3日接到林则徐于广东发回的奏报,得知英舰可能北上天津,他立刻下旨直隶总督琦善严加防范,直隶总督琦善视察完天津卫防务后,认为天津海口防范严密,道光这个并不英明的天子也就跟着想当然的认为“果有夷船驶入,自可有备无虞”,因而态度变得也比较强硬了起来。
根据各地海防的消息,英国舰队果然是已经向天津卫来了,其目的是不言而喻的,自然是直指着他的京师圣地来的,因此道光果断的谕令他自认为很是“实心用事”的直隶总督琦善:英舰“倘驶至天津,求通贸易,断不能据情转奏,以杜其觊觎之私。倘有桀骜情形,即统率弁兵,相机剿办。”
然而,在天津卫督办防务的琦善,真有“相机剿办”的能力吗?
道光不知道,琦善自己其实也不知道。
不过,这个时候的琦善和他的主子皇帝一样的自信。
8月7日的晚上,天津卫的琦善驻地,习惯了在北京夜夜笙歌的直隶总督大人,正在宴请着天津的名流和大小官员,被总督大人邀请的,除了天津本地的各文武官员外,还有的,就是天津的大商行、钱庄的老板,有他们这些人在,自然就少不了些许风月之事。
作为琦善的老包衣奴才,自然是知道自己老主子的爱好,天津游击将军罗应鳌一边给琦善敬酒,一边献媚说到:“中堂大人亲自坐镇天津,想来那洋夷见中堂大人神威,自然是早早远遁的,奴才这就给中堂大人劝酒一杯,望中堂大人马到功成,平定四夷,扬我大清国威于外,宣我中华文化于内,封侯入相,那是指日可待呀。”
琦善也不是什么好鸟,被这种马屁一拍,自然已经是神魂颠倒了,加上下面的商贾官员,听了罗应鳌的马屁,当是从者如流,一时之间,这琦善是想不陶醉那也不成了。
琦善断起酒杯,对着众人说到:“各位都是我大清栋梁,无论官员士绅,今天有性,和各位相聚一趟,容各位厚爱,琦善自不敢推辞,我皇万岁天威与外,然总有那些个跳梁小丑妄图忤逆天威,诸位放心,我大军所在,自然能是敌寇望风披靡,诸位司牧这天津一方,当可放心,来,共饮这杯,权做预祝我天津卫大胜蛮夷,抚平四海。”
琦善都这样说了,在座的官员士绅哪里还敢反对,一个个的都端起了杯中之酒,自然是你来我往了起来。
罗应鳌见气氛起来了,面上带笑,对着宴会一角的侍从一个点头,顿时,一阵乐器响起,丁冬丁冬的声音之下,竟然是一曲琵琶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在满人中,琦善也是个风雅之人,酒意上来,拍手合着那琵琶的调子,鼻音哼哼,好不陶醉,等到一曲结束,竟好似是意犹未尽一般的问罗应鳌:“应鳌,此曲大有古人之风,这弹曲之人可只是谁?”
罗应鳌哪里还不知道琦善什么意思:“主子,不瞒您说,这弹曲的,正是这天津花场的傲雪寒梅苏思思。”
“哦,是她?” 琦善眼前一亮,这琦善也是走马花丛的人物,京师离天津也就百里,快马几个时辰就来回的地方,这天津出了个奇女子琦善哪里会不知道呢?
这苏思思原本是一官宦家女子,父亲曾任扬州知府、巡盐道,道光十二年,道光皇帝整治盐务,苏思思父亲因为任上贪墨,被革职查办,后家境破落,苏思思为家计。沦落风尘,因为家教严谨,而且自幼聪慧,文采不凡,更是精通古曲典韵,加上人长的貌美如花,风靡万家,整个和后世的天王巨星有得一比,在这天津花满楼挂牌卖艺后,一出道便是风靡了整个津门,但因为其虽然风尘卖艺,但自爱有加,为津门才子富豪所追捧,被誉为傲雪寒梅。
琦善听说是苏思思,心中那小心思也不由的活络了起来,对着罗应鳌便道:“应鳌,既然是苏小姐,怎么还不请苏小姐上来?”
罗应鳌也是个伶俐的人:“回禀中堂大人,这毕竟是中堂宴会士绅的浩然之地,应鳌虽然有心,但也是不敢冒昧将这风尘女子引入,还请中堂大人恕罪。”
琦善倒是有与民同庆的心思,对着罗应鳌就说到:“应鳌过于谨慎了,现在虽然外夷寇边,但我们天子沐恩之处,还是国泰民安的,我们万民同庆,也不为过呀。”
有了琦善的话,罗应鳌哪里还有不懂事的的,双手一排,前面琵琶音响处,徐步走出一个女子,步如莲花,摇曳生姿,琦善当即就站了起来:“好,好,果然是天姿国色。”
有了琦善的带头,马屁又是漫天飞舞了起来。
苏思思依旧是面带微笑,如是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一般,甚有大家风范,向着琦善盈盈一礼:“民女苏思思拜见中堂大人,得知中堂大人代替天子巡狩津门,游击大人特让思思为大人专曲一阙,祝愿大人旗开得胜。”
琦善被苏思思这样一说,心中大悦:“好,好,那快快奏来。”
“是。”苏思思看着琦善那冒光的眼神,压下心中的厌恶,来到宴会场当中的位置上,琵琶声起,竟然是浩大的《秦王破阵乐》。
有了琦善的捧场,在场的人哪里还有不叫好的,一时间,整个会场气氛高扬,满座宾朋,也就只有在宴会场角落的一张桌子上,一个中年汉子,在那里默默的吃着满桌的美味佳肴,根本就不管这许多的风花雪月事,或许这苏思思再是美貌,也及不上这眼前美味吧,不经意间心中默念了一句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”,脸上已经是一脸鄙夷的神色了。
这个汉子,叫做白含章,天津卫大沽口炮台千总,官七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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