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春三月,春暖花开。
这天下午王小娟突然来找我。她一走进办公室,我就觉得很不对劲。
“小朱,我好烦。”娟子坐了下来,低着头,掏出了手绢。
“怎么啦?小娟,别急,慢慢说。”我刚一开口,王小娟泪珠就掉了起来。
“怎么啦?说出来,我一定帮你。”老子最怕女人在我面前哭鼻子。
王小娟也不理我,不停的擦着她那成串的泪水,好像越擦越多,总也擦不完。
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她失恋了?不会呀?没有听说她谈朋友啊?被抢劫了?赊点钱财没什么,千万别失身哟!跟家里生气了?生气的话,怎么会找到我呢?我是她什么人呀!
唉!不爱说话的女人真烦,有什么事你说嘛!哭,能够解决问题吗?
见小娟哭得这般悲切,跟泪人似的,我心慌得不知道要怎么办,只得笨拙的大胆地拍抚着她那单薄的肩胛,安慰道:“小娟,快别哭了,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,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。我们有脑袋可以想办法,没什么事可以难倒我们的!“
看看她无动于衷,不停地抽泣,我只好转身,给她打点水,让她洗一洗。总算也是一种关心吧。
哭过之后,洗了脸。小娟好像好了一些。我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,只好坐在一旁,静静地等待。小娟欲言又止。看她不愿意说,我心里着急,不好去问。我想这个时候,最好是当一位合格的听众,急切地问的话,会适得其反的。
看看天色已晚,我便到学校食堂买了一些饭菜。
“娟子,天大的事情,也要吃饭,对吧?不然的话,怎么有力气哭呀?”我想将她逗乐,“来,吃完了,继续哭。”
我的这句话,说得小娟脸上的肌肉活络起来,破涕为笑了。
我却在此时冒出了小孩心性,笑道:“又哭又笑,小狗撒屎!”
小娟生气地打了我一下。她还是听话的起身又用毛巾擦了一下脸。然后默默地跟着我一起来到寝室。看着她的这个样子,我心里着实很难受。怜香惜玉之心人皆有之,更何况我现在正对她有着企图呢?
外间是团委办公室。我把饭菜放在办公桌上,招呼小娟过来:“娟子,学校食堂根本没有什么好吃的。你将就一下吧。”
小娟走过来,坐了下来。脸上的忧伤依旧,泪眼朦胧。
“简单地吃一点,别把身体饿坏了。我会心疼的。”我安慰道。
这句话却像是给小娟打了一针兴奋剂,她激动得双眼发亮。小娟猛然抬起头,凝视着我,轻轻地问:“你会心疼我吗?”这是她今天的第二句话。爱溺的眼神,一样柔得溺死人。我感觉到,我这句话对她的份量很大。她的精神在振奋;她的情绪在激动;她的眼睛在发光。
“是啊,我当然心疼啦。有什么可怀疑的吗?”我差一点儿说“对天发誓”了。那是我的口头禅。可我今天没有说。有时候,有的话,说多了是没有一点意义的。“对天发誓”对于一个经常发誓的人来说,其实是等于放屁。
“谢谢你。”第三句话。
我们吃过饭,小娟的情绪好多了。她开始叙述起她的身世。
王小娟的命运很多舛。父亲响应党的号召,知识分子上山下乡,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。在农村,与当地的一位漂亮的女孩(也就是小娟的妈妈)结了婚。小娟不到三岁,爸爸就回城了,留下妈妈和她,相依为命。十二岁那年,她和妈妈一起,来到了城市。由于妈妈的身体不好,经常生病。娟子十五岁时,妈妈就撒手人寰,留下了可怜的娟子。爸爸成天忙于工作,很少回家。吃饱穿暖全靠她自己。小娟的沉默寡言的性格,可能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养成的。再后来,爸爸又娶了一个比娟子大不了多少的女人,住在外面。家里偌大一套房子,只有娟子一个人,饱一顿,饥一顿的,孤苦伶仃的挺可怜的。小娟现在大学毕业了,也参加了工作。按理说,苦日子该熬到头了。小娟应该快快乐乐地享受自己的生活。
春节的时候,小娟的后妈说,给小娟操心,找个男朋友。说起来是件好事,可是对方却是后妈的表弟。大学生,在组织部工作(据说是小娟的爸爸给安排的)。小娟一听就烦了。本来小娟对后妈就有看法。是她夺去了爸爸对她的爱。在她看来,后妈就是冲着她家的地位来的。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,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一倍的男人?
自从他们结婚之后,她们家算是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她姐姐,弟弟,妹妹,甚至连她的姐夫,也被安排了很好的工作。真是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。现在连表弟也要来攀亲。真恶心!
小娟坚决反对,连男孩的面都不见。小娟说,在后妈的怂恿下,爸爸也亲自出马。最让小娟不解的是:为此,爸爸甚至还骂了她。自妈妈去世之后,爸爸对她疼爱有加,从未骂过她,连一句高声的话都没有。现在为了一个外人居然骂她。她很委屈。一气之下,跟家里大吵一架,就来我这里了。
清官难断家务事。我能行吗?我又怎么开口劝她呢?
还有一个问题,是我最不明白的,她为什么来找我?她可以找她的好朋友啊?女孩找女孩嘛,什么话都可以说的。我是个大老爷们呀!
哎呀!!!我这么聪明,怎么糊涂了呢?这不是小秃头上的虱子,明摆着的呀!她把我当成她最好的朋友啦。
当一个女人能向一个男人敞开心菲的时候,那说明她爱他。难道她真的爱上我了?
是啊。要不然,她为什么要帮我分配工作呢?一起的同学很多,为什么偏偏只帮助我?要不然,她为什么想到我,向我倾诉这么多呢?
有句话叫“家丑不可外扬”嘛!她难道就不怕我“外扬”吗?只有一个解释:她并没有把我当外人!她能够在我面前有失身份的哭,也许是她把我当成知音啦。不,我肯定她把我当作知音啦!
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,小娟仍在夸夸其谈。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健谈,好像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向外倒似的。
初春时节,到了深夜,还是有一点冷。我说出去搞点柴草,想烤一烤,暖和暖和。小娟阻止了我,说太晚了。我想也是如此。三更半夜的,怕打扰了别人。我便把被子拿了出来,让娟子盖在腿上。
“好啊。”小娟接过被子,“来,我们一起盖。你也冷呀。”她把凳子向我这边移了移。很麻利的将被子盖在我们俩的腿上。看着她这么自然,利索的动作。我相信她绝对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;绝对不是那种拈轻怕重的市长女儿;绝对不是那种衣来伸手﹑饭来张口的心肝宝贝。
小娟的腿靠了过来,在接触的一刹那,我像触电似的,全身一阵麻木。我们的腿都温暖起来。我可以感觉到娟子的呼吸,甚至可以听到她的心跳。我情不自禁地注意到了娟子的胸部,丰满而坚挺。随着呼吸均匀的一上一下。再向上,就是她那秀丽的脸庞,微翘的嘴唇,尖尖的下巴,高高的鼻梁,明亮的眼睛,细而弯的眉睫,一条马尾辫子。大美人!
我……想吻她!
想品尝她唇里的甜美,想汲取她馨香无比的气息,想狠狠地亲吻她的唇瓣、吻住她甜蜜的呼吸,想感受自己火热的唇舌不受羁绊的在她嘴里肆虐,尽情地体验挑弄她的舌尖时的快感!
我内心世界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,一下子涌了出来。我的心跳蓦地加快,我的手,我的脚在不自觉地颤抖,我的脸开始不自在起来。我的兽性要发作了。我无法控制,我不能自已。怪就怪你王小娟,为什么让我们俩盖一床被子?
”有为,你在想什么?”小娟感到了我的异常。
我立刻掩起心绪,“没什么!”我装出笑脸,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,仿佛这么做,能将梗在我胸臆间的邪念一扫而空。
“你怎么啦?”小娟见我手脚发抖,“你还冷吗?走我们围到床上去。”
我突然清醒:“哦,不,没,没什么。我,我不冷。”我语无伦次。我重重地喘息着,内心交战不已。我极力掩饰自己的丑恶嘴脸。可是脸色明显不对劲。
坐在这里,我已经无法控制了。等到了床上,后果就可想而知啦。不,不能上床。万一我失控,真干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来,那就后悔莫及啦。我还要在娟子面前保持一点绅士的风度呀!不然的话,今后怎么相见呀?
小娟抬眼瞅望着我。眼眸漾满笑意的她,丝毫没有察觉我心底的交战与煎熬。望着眼前这甜美柔丽的脸庞,小娟眼神中的信任及甜美,隐隐刺痛着我的心!她的信任是自然的,纯真的!我不敢将其与我的内心世界作比较。
“你一定是很冷吧,走,别冻着你啦。围在床上一定暖和一些。”
“不,坐在这还可以。不冷。”我更加坚持着,因为我怕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。
“别不好意思啦!走,上床。”说着,小娟拿起被子就朝里屋走。
我想,这回完了!我该怎么办呢?犹豫了片刻,我极不情愿地跟了进去。
说句实在话,我的确不想对小娟做什么。我不想伤害她。我是个小流氓,可我还没有到六亲不认的地步。王小娟对我好,我能体会到。她把我当作最好的朋友,当作知音,我能利用她的纯真,她的信赖,去伤害她吗?
朱有为啊朱有为!你怎么这么乱,这么龌龊?连我自己都在鄙视自己!
我一定要冷静!今天小娟来这里,是来诉苦的,是来寻求安慰的,不是来找伤害的。有那种想法,打起了她的歪主意,你够朋友吗?你还算人吗?
我的单人床不宽。我们一人一头地坐下来,围在一起,很快我们都暖和起来了。
我分明深深地眷恋着她的柔软、她的馨香与她的身体的温热,理智在这时跳了出来,告诉我,为了小娟的名节,我必须毫不犹豫的斩断一切杂念。
我强忍着,过了好一会儿,方才平静了心态,不再心猿意马了。
夜色如水,静谧的教人沉醉、甜蜜的教人舍不得醒来。
我们交谈得很和谐,很融洽,很快乐。从儿时的天真无邪,到上大学时的轰轰烈烈;从中学时的神神秘秘,到工作时的无话不谈。天南地北,古今中外,天文地理,流行音乐等等等等。今天我算是彻彻底底地了解了小娟。简直就是一位才女,一位很有修养的女孩,一位貌美又内秀的女人。
更多的时候,我是一位听众。我的舌头似是打了上百个结似的,平时夸夸其谈的我,今天怎么变得如此的羞涩?哈哈,因为在我肚子里,的确没有多少墨水。言多必失嘛,少说为佳。再说,我有我的企图呀!万一说错了什么话,在小娟面前出了丑,我今后还怎么追她呀?我不想给小娟留下一个庸才的印像。
说句心里话,我佩服她,同时我也爱上了她。
也许我的骨子里流的就是流氓的血。在这一刻,我甚至没有一点对米娜的愧疚感。米娜为我牺牲了那么多,她把她的身体,她的名声,她的未来,她的一切都赌给了我,我竟然不当一回事,没有那种SORRY的感觉。真不要脸!
或许是太困了,或许是小娟的声音太美了,或许是娟子的暖流,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我醒来的时候,娟子已经走了。书桌上留下一张便条:
有为:
我就不叫醒你啦,我要去上班啦。有事打电话。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。
谢谢你。
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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