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午，我没有课，我可以早一点离开学校。
不到四点，我就骑上自行车，朝教育局而来。看看时间还早，便等候在大门口。
我想，我要亲自来请。一来显得慎重，我是真心诚意地感谢她；第二可以保守秘密，万一被当场拒绝，脸上也好看一点，至少别人不知道。
五点半时，王小娟提着手提包，慢慢地走了出来。
我连忙迎上去。“王小娟。”
见到我，王小娟诧异了一下，马上就笑了起来：“朱有为？怎么会是你？”
屁话！不是我是谁呀？好像老子不该来似的。
“是我，怎么不认识了？”我故意道，“领导嘛，哈哈，才几天呀，就把老同学给忘记啦？”
“你个死‘猪油’（上学时，他们都叫我‘猪油’，可能是我叫朱有为吧），是个工作狂啊？怎么一上班，就没了影了？”王小娟借着我的话也骂起我来。
这可是我第一次听她这么厉害地说话。一个月不见，真的要刮目相看啦。一个本来十分文静的女孩子，也会被调教得成这个样子。敢于打情骂俏！以前她可是从不叫我“猪油”的哟。
“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粗俗的呀？像个市井妇人。”我借话挖苦道，“这可不像过去那个文静﹑漂亮的娟子哟！”
“你说我不漂亮吗？难怪你平时看也不看我一下呢？”小娟不服气的嘟起小嘴。她很在意我来看她吗？早知道的话，我就多来看看她呀。我可是求之不得哟。
“哦，不，很漂亮。这不，我就是来请漂亮小姐吃饭的。”我说明来意，“怎么样，赏光吗，我们最漂亮的小姐？”
“你请吃饭？为什么呀？发财了？”她再次诧异。
“没有事情就不能请你吃饭吗？”我本来想说，感谢她帮我分配的事。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，忙改口了。那样的话，太俗了，也不浪漫。“请美女吃饭还需要理由吗？美女愿意赏光吗？”
“愿意，当然愿意。有人请客，当然好啦。不吃白不吃嘛！”小娟答应得很干脆。
“走，上车。”我扶好自行车，“是坐前面还是坐后面？”我故意笑道。
“前面。”王小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。
前面？这可是我没有想到的。我仅仅说了一句玩笑话，她却来真的？看来，我还真不能把她当作上学时的她了。如此大方！环境造就人啊！平时在人们眼中如此文质彬彬的一位淑女，短短的几个月，竟有这么大的变化。
你坐前面，这不是难为我嘛。在大街上，这么多人，我怎么去面对呀？万一让我的米娜知道了，我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嘛。
“看把你吓得，脸都变色了。”小娟臻首低垂，掩住嘴边甜孜孜的笑意。
“我怕？笑话。我朱有为什么时候怕过？走，坐前面。” 我闻言挑眉。她还懂得激将法！男人就怕激将，否则那会丢面子的。实在不行的话，我们就走偏僻的地方，尽量少让人看到不就行了嘛。
见我答应地如此爽快，小娟也不好意思了：“算了吧，别让你难堪了，我还是坐后面吧。”
“这有什么呀？上来，前面。”我兴致不减地坚持起来。
“哎，臭猪油，想占我便宜是吗？”
“好好好，不说了。我们去哪里呢？”我转过话题，“去吃火锅怎么样？前街有一家火锅店，味道不错。”
“客随主便。”小娟坐上了自行车。很大方的从后面搂着我的腰。一股暖流从后背直冲脑门，我眩晕了一下。
火锅店的生意兴隆，人很多。我们在里间找了个座位。不一会儿的功夫，火锅就上来了。
“这店的速度挺快的呀！人这么多，菜上得还这么快。”小娟感慨道。这人也是，上得快也有说法。非要让你等个两个小时吗？贱！
“现在人们讲效益嘛。连火车都提速了。不然的话，他的生意有这么红火吗？”我像是很懂似的，“来，先吃，饿了吧？”
小娟也不客气，拿起筷子，就开始吃。
我又要了一瓶“干红”，一人倒了一杯：“来，为我们参加工作，干杯！”
“干杯！”小娟手举酒杯，看着我热切的笑容，不禁也回给我一个羞怯的微笑。。“我不会喝，表示表示，好吗？”
“随意。酒这东西，就是一种意思。意思到了就行。我就不喜欢有些人，端起酒杯，就忘了一切。非往醉处喝不可。何必呢？伤身体，伤感情。”我好像有很多的感慨。也想多在小娟面前表现表现我的才华。
“小朱，来，为你当上团支部书记，干杯！”小娟放下筷子，端起酒杯，仰首稚气的朝我嫣然一笑。
“团支部书记？你怎么会知道的？”我很惊讶。
她怎么会知道呢？我们一直没有联系呀？哦，她在教育局，什么事情她不知道呀？学校里的很多事情都要他们审批呢？我怎么犯糊涂呢？聪明一世，糊涂一时呀！
“怎么？还给我保密？是你们的刘主任说的。”小娟解释道，“上周，他来我家，跟我爸爸谈起你，我正好听到。”
“老牛去你家？”一着急，我把“老牛”说出来了。
这个老牛，还真“牛”的，居然已经开始行动了？居然已经进了市长的家？居然连我都不知道？佩服佩服！我真的非常非常佩服他。看来他也提速了！
我一定也要想办法，主动出击，也要提速。眼前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跳板吗？为何不好好地利用呢？难道让我对她说，“给你爸爸说一声，给我一个位置。”太没有水平了吧。小娟会怎么想？我这么丢人地去要官？我做不到。从小到大，都是别人求我，我朱有为何时求过别人？小时候，爸爸妈妈，爷爷奶奶总是围着我转，我是小皇帝。上学的时候，我家里有钱，我出手总是很大方。所以我身边总是有一帮小混混，我永远是老大。参加工作之后，没有人叫我老师，他们都叫我书记。哼，书记懂吗？*民不也是书记吗？哈哈，江书记！朱书记！不一样吗？
不管是“皇帝”、“老大”、还是“书记”，我总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。这种感觉真的很好。难怪人们都想当官？要的就是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吧？
小娟在静静地吃着，依旧不爱说话，这是她的性格。看着她那美丽的双眸，柳叶般的弯眉，白里透红的脸蛋，我怦然心动，忘情的凝望她的容颜，久久无法回神！
要想做个人上人，要想实现永远当“老大”的梦想，也只有如此了。那么我的米娜怎么办？她可是我的最爱呀！
尽做美梦。一箱情愿。小娟这么漂亮，她能看上我吗？我认清自己的身分了吗？她是市长的女儿，一个身分高贵的市长千金！和咱们这种平民百姓不一样啊！我追上她之后呢？她爸爸会答应我和她在一起吗？高高在上的市长女儿真肯纤尊降贵的和我这种市井莽夫一生相守吗？我又配得上她吗？更何况她也知道我和米娜的情况，她绝对不会愿意做那种第三者的事的。
“吃啊？你看什么？”小娟无意之中发现我一直在盯着她。
“你真漂亮！” 小娟的声音，让我回过神来。我一眼扫过小娟漂亮的眼神，不着痕迹的收敛心神。我油腔滑调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小娟扯出一抹感叹的轻笑，高兴地理了理头发，漂亮的瞳眸漾满喜悦，“有你的米娜漂亮吗？”
“比她漂亮多啦。”看着王小娟眼波带媚的娇羞模样，我的视线竟着迷的移不开来。这种感觉像春天树木的根系，很发达地植入我灵魂深处，让我春心勃发蠢蠢欲动。
“早就听说，你是猪油嘴，你的嘴是抹了油的了。今天算是领教啦。”小娟羞怯的低下头。她咬着红唇，想掩住嘴边的浅笑，却挡不住心头如波浪般涌来的欣喜。
“实事求是嘛。”（又在借机骂我啊？）我在辩解，“美，是大家公认的，不是我一个人说出来的。不信的话，咱们问问大家，让大家来评判嘛。”我站起身来，“喂，在座的各位．．．．．．”小娟一把将我拽了下来：“别疯啦。服了你啦。”
圆月的清光，将归人的孤影拉得老长。深秋近冬的暗夜里，几股夜风袭来，将石板路上的枯叶刮得高高飘起，打呼的转个几下，又飘摇的回归地上。盘大的月娘替寂寥的大地披上一件银白亮纱，染上一层光辉。
吃完了饭，先送小娟回家。推着车子慢慢地往回走。一阵秋风吹了过来，送来了一阵寒意。这是全市最吵杂的大街，马路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。我想到了米娜，心里挺难受的。我正一步一步地走在远离她的大街上，心中从来没有过的那种愧疚感油然而生。
路边的餐馆里传来了时下流行的齐秦的歌：
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
走在无垠的旷野中
凄厉的北风吹过
漫漫的黄沙掠过
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
报以两声长啸
不为别的
只为那传说中美丽的草原……
冬去春来，又是一年。
这年春节，米娜没有回云南老家，而是直接来到了我家。她的到来，我妈妈自然很高兴。因为这位准儿媳妇的确很漂亮。她老人家逢人就夸，见人就笑。临走的时候，她硬塞给了米娜５００元钱，说这是规矩，是见面礼。只要老太太高兴，一切都万事大吉。
说句实在话，我没有了过去和她在一起的那种激情了。和她在一起，总会想到王小娟。我很内疚，我无法摆脱。
米娜很美，不可置疑。只有她的美，才让我动心。可是我大脑里面全是“官”、“书记”、“校长”之类的东西。米娜给我带来的只是生理上的需要。而王小娟呢？就不同了，她还能够给我精神上的，物质上的等等各个方面的需求。
人是很贪婪的。俗话说：人心不足蛇吞象嘛。
有这样一个寓言故事：从前有一个年轻人，在海边救了一只老海龟。为了感谢他，老海龟给了年轻人两只箱子，并告诉他：“你只能打开其中的一个箱子。切记切记。”年轻人急不可待的打开了其中的一只箱子。哇！满箱子的金银财宝。年轻人想，一箱财宝，我这一辈子也用不完呀！足够了！不过，如果我有两箱子的财宝的话，我不是更加富有了吗？于是，他又打开了另一只箱子，结果是空的。再看那第一只箱子时，也什么都没有了，里面的财宝也不翼而飞了。
这个故事我很熟。可是现在，我似乎在效仿着那个年轻人。我已经拥有了米娜，我的心却想着王小娟。
很多时候，人们都是这样的。明明是错误的东西，明明是有背良心的事情，却偏偏大着胆子去做。不计后果。并且，很多人都会给亏了良心的自己找一个很好的借口——“身不由己”呀。屁话，大脑长在自己头上，手脚都在自己身上，自作自受！
良心是什么东西？良心什么都不是。这是一个排斥良心的时代，莫斯科不相信眼泪，咱们国人不相信良心。反正现在难得有人还有讲良心的习惯，谁若是一不小心提到“良心”二字，即使别人照顾你的情绪，不说你什么，你自己都有些难为情。也不知是否应了那句骂人的话，良心都被狗吃了，没良心不是咱们人的错，咒吃了良心的狗得了。即使没被狗吃掉，留着那良心也不管用，捧着一颗良心，既换不来财富，也兑不来荣誉，更得不到爱情。如若不信，你将良心放到天平上去称称，其分量绝对够不上一只金项链，一只装了百元钞票的信封，或一纸盖了大红印鉴的任命书。
没有谁知道良心到底是什么颜色，说是红色，红不过红头文件；说是黄色，黄不过金条；说是粉色，粉不过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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